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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了没用,还是要说

文/蔡朝阳

 

去年底以来,我在“一席”的演讲视频《以自由看待教育》借助新技术,得以在微信朋友圈疯传。掀起了第二波传播热潮。刚巧“一席”又办了年会,授给我“年度演讲”的荣誉,于是顺水推舟,这个视频又传播了很多。现在,我的麻将伙伴、高中同学、光屁股朋友,以及老家亲戚,都看到了。可见微信朋友圈的影响力还是很深入的。看到了,他们来跟我说起时,自然不免有一番议论。有赞同我的,也有不赞同我的。其中有两种比较常见的观点。一种观点比较有善意,是这样的:朝阳说的都在理,不过都是太理想化的,但这是在中国,不可能的,除非你去外国。还有一种观点比较老气横秋,是一种过来人的语气,他们说:说了有什么用呢,你说的我全知道,但说了没用。

 

其实这两种观点,我在教书以来的20年里,听得耳朵都起茧了。我真的很不想再辩论了。

 

为什么,很简单,对于我个人而言,只是很任性,仅此而已。我任性是因为我命好,大家都宽容我而已。命好,有说服力吧,不要再争了。我从来都只想按照自己的内心去生活。你只要看到我坚持自己的任性,坚持了20年,就好了。你不赞同就不赞同呗。我们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介入社会。前提是什么呢,这个社会在走出文革,开始解冻时代以来,还有一定的空间,可以容纳不同的思想啦。当你轻率地非此即彼的时候,因为你此时的思维模式就是一元的。这种一元的思维,不是朋友就是敌人的思维,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的思维,是很成问题的。可参看启蒙过我的文章《用辩证法的观点放屁》。

 

关于第一种观点,不论其对我的观点持何种意见,认为天真也好,认为幼稚也好,说得客气一点,叫做太理想化也好。其实,我真实的观点还要“偏激”,这里呈现的,无非是个常识。这些常识,何须到国外才可实践?做事的空间,实践你自己教育理想的空间,都是自己做出来的。这就像商人做市场,做着做着,市场就大了。童启华做甘其食包子前,杭州包子市场的份额是两千万,他开始做甘其食,一下子做到两个亿。你还没开始做你想做的教育呢,就说没空间,真不负责任。

 

而就现实条件而言,我们也不用去外国,我们在自己故土,在自己热爱的中国文化里,也可以给孩子尽可能的最好的教育。比如中国文化有一个非常丰富的内涵,国学是中国文化,但是诗可以兴也是中国文化。奴化教育是传统文化之一,但珍视自由甚于生命,虽千万人吾往矣,亦是传统文化之一,我爱这诗可以兴的审美境界和同样悠久漫长的自由传统。

为什么不移民?有一个叫艾未未的人说:我想把他们移出去。像我这么爱吃葱油拌面,爱吃霉豆腐、霉干菜扣肉的人,移民了,这么地道的滋味就吃不到了。难道每天去吃赛百味,清水煮西兰花吗?

 

关于质疑我的第二个观点,我倒想起前段时间,我的朋友茅卫东,给我做的一个普鲁斯特问卷,里面有个问题,是这样的:“还在世的人中,你最鄙视的是谁?”

因为这个问卷要在茅哥的刊物里公开发表,出于自恋,我就想回答得高大上一点,就模仿某个说话结巴的人说他没有敌人一样,我说,我从不鄙视任何人,同情的理解即可。

 

其实,即便有同情的理解,我也还是有鄙视的人的。这一类人是这样的:他们曾经也奢谈过理想这个词,但一旦入世,几乎都不挣扎,就对他曾反对的那一方投怀送抱。就是说,他压根儿就没有痛苦过,压根儿都没有彷徨过,压根儿都没有挣扎过,就成了他所反对的那一方的组成部分。

我最鄙视的就是这一类人,杀人放火,看似很革命,其实只是为了受招安。说实话,这类人还真不少。

 

这一类人之所以要被鄙视,不是因为他们成了保守和狭隘的力量,以及既得利益者的组成部分,而是因为他们居然也曾经奢谈过理想。而当所谓的理想一旦接触到现实的利益计较,瞬间便投怀送抱。卿本佳人,奈何做贼?

 

你要是从不奢谈那种所谓的理想,你有生以来一直耿耿于怀的利益计较,就是成为那个组织的一部分,那我也不鄙视,人各有志么。有机的知识分子从来不缺的。但拜托你不要这么悠悠然装出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好吗?那样很贱,知道吗?

 

我的演讲,谈的是儿童教育的问题。谈到教育,其实每个人都会有或多或少的焦虑。但是请记住,其实,你的焦虑,看似是你育儿的焦虑,其实,多数是你工作、生活中的焦虑在育儿这件事上的投射。归根到底,这是你自己的焦虑,而非孩子的焦虑。在你有焦虑的时候,请把这些焦虑分清楚。

 

关于孩子的教育,也是一样的。我一点也没有拿自己的孩子去做我教育观念的试验品的意思。这么做才傻呢。我坚持这样的观念,只是因为做了父亲,就读了一些教育书,读了一些儿童书,读了一些儿童心理学和教育学而已。所以我所秉持的观念,的的确确仅是常识,有什么惊世骇俗的。有人认为惊世骇俗的只是因为,你太无知了。真话难听啊。

这几天微信群里闲聊,我最喜欢一个搞笑的图,这个图的主题词是:他读书少,快去骗他。第一次看到这个图我笑得肚子疼。这个搞笑图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,在教育上不明所以,左右摇摆的,不断受到疯狂英语、感恩教育、成功学诸如此类蛊惑的,就是那些不读书的家长——前段时间我很感慨,最适合中国人的营销模式,还是传销啊。

 

我在同龄人中,要孩子比较迟。为什么呢,因为我结婚比较迟。结婚之后,又考虑了一段时间是否丁克主义的问题。所以为什么要孩子,以及有了孩子之后,我们可以做什么之类的问题,我有比较多的思考。菜虫是一个善良、乐观、天真、富有好奇心和研究精神的孩子,他当然也有很多缺点,其中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不太会用筷子。但是他已经自己会系鞋带了。对孩子来说,这个系鞋带的成就我已经觉得很了不起了。

 

确实,光说不练,好像用处不大。但是,为什么,说了没用,还是要说呢。

 

首先,看你说的多不多。你说了一次,被反对,你就闭嘴了,那也太不自信了。常识何妨重复一千遍。

 

其次,你其实没有看到,你说的究竟有没有用。我的一根筋的反中医朋友陈伟峰,不断说中医不是科学。有没有用?有用的。前段时间我跟刘子骥聊天,坦率地承认,确实对我们发生影响了。

 

再次,说是一种基本权利。傅国涌说,民以说为天。

 

再次,说了不能改变什么是吧,好的,我同意不能改变。但是说了,也让对方知道,这里有一种不唯一的声音存在。告诉你,即便我们不得不这么做,但是我们不爽。

 

以前有些学校有教代会,这是普通老师行使民主权利的场合。这个时候,会让老师提一些议案。当有老师提出某一个不可能被领导接受的提案时,总会有声音说,你提了也没有用的,不会改变的。我非常反对这一说法,提议案既然是行使民主权利,为什么不提呢?还有,明知道会被否决,为什么还是要提呢?因为这个时候,我们关键的问题不是去改变这件事,而是,去表达我们的不同诉求。

 

《肖申克的救赎》里,安迪在监狱里,坚持给市政府写信,要求拨款捐书给监狱。当时安迪的狱友都不赞同,认为没有用的。但是后来竟然奏效了。他们寄来了200美元和一些旧书,并回信说,不要再写信了。安迪的回答是,继续写,每周写两封。后来肖申克的图书馆就蔚为大观了。

——当然,这是万恶的美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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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朝阳

蔡朝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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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艺中年;资深奶爸;四十岁重新发现理想。《新童年启蒙书》作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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